白砾城的人一生只见过一颗星。

它挂在北方天幕的裂隙里,颜色苍白,亮得像一枚钉进黑夜的骨钉。老人说,从前天上有千万颗星,仙人住在星与星之间;三千年前,一场名叫“天倾”的战争砸碎了仙庭,群星沉入云海,世界便只剩下这一点不肯熄灭的光。

晏星野不太信老人。他更相信手里的绳结、脚下的木板,以及裴九斤骂人时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
“左舷收三寸!三寸,不是三尺!你想让整条船给你陪葬?”

十六岁的少年伏在打捞船边,指节被粗麻绳勒得发白。船下不是水,而是绵延到世界尽头的云。铅灰色云潮翻涌,偶尔张开裂口,露出更深处幽蓝的光。那里埋着旧纪元的宫殿、法器,还有能让一个穷人一夜住进内城的星骸。也埋着大多数贪心人的尸骨。

今天是晏星野的十六岁生辰,也是他第一次被允许独自放下捞钩。钩索沉过第一层暖云,穿过第二层雷雾,铜盘上的刻度一点点跳向危险的红线。就在裴九斤要他收绳时,掌心忽然传来一下极轻的震动。

咚。

不像钩住石头,倒像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,隔着千丈黑暗回了一次心跳。晏星野抬头。北方孤星恰在此刻暗了一瞬。

“钩住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晏星野在打捞船上从云海中拉起九纹青铜种子,裴九斤站在身后
01 · 01云海深处传来心跳,十五年的秘密第一次浮上甲板。

绞盘转动,整条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云层被缓缓剖开,先露出一截长满黑锈的青铜枝,再露出一枚拳头大的种子。它没有泥土包裹,根须却像活物一样缠住捞钩。种子表面刻着九圈细纹,每一圈都与晏星野胸口那块淡青色胎记一模一样。

甲板上的人齐齐后退。只有裴九斤没有动。他看着种子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
“扔回去。”独臂男人说。

晏星野第一次在养父眼里看见了恐惧。不是面对风暴与死亡时的恐惧,而是一个守了许多年秘密的人,忽然看见秘密自己爬上了岸。

青铜种子再次跳动。咚。它沿着少年的掌纹渗出一线温热的金光。下一刻,一个沉睡了三千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
——门已找到。

——欢迎归来,晏星野。